『喂?殷賞?殷賞!我是余家昇!你聽見就應應我!喂?』
沒有回應的電話,教余家昇心慌不已。
嘟……
電話突然掛斷,更令余家昇急。不加多想,余家昇就駕自己的KK160往殷賞家中出發。
紅燈、紅燈、又是紅燈!就不能有個綠燈嗎?余家昇憤憤的捶了無辜的方向盤一下。焦燥讓他完全失去平日那冷靜自如,現在的他,巴不得有雙翼讓他飛到殷賞家吧。
叮噹。
無回應。
叮噹叮噹叮噹。
還是無回應。
思前想後,余家昇抽出備用鑰匙,打開殷賞家的門。輕輕的旋轉鑰匙,打開大門。迎接他的,是一片黑暗,和那從深處房間傳出的燈光。余家昇借那微弱的燈光,依稀看清眼前的家具擺放,然後放輕腳步,緩緩的,小心翼翼地沒發出半點聲響的走到那亮了燈的房間。
映入眼簾的,是捲縮在床上的殷賞,正在夢鄉漫遊。一直懸起的一顆心,總算可陸了。
她穿著那套常見的粉藍色衛衣,黑色的運動長褲,那請Doris代送的銀色電話緊緊的被她握在手裏,顯示屏漆黑一片。完全不施脂粉的殷賞,餘家升才第一回碰見。先前不論她再衣著隨便,莽莽撞撞的撞進他家,總是薄施粉黛方才出現的。
余家昇輕輕的移前數步,走近床邊。殷賞的睡容,他不是未曾看過,只是如此恬靜自然的,從未見過。忽地的一陣涼(注),把怔怔發呆看著殷賞的余家昇叫醒,看到眼前以手作枕的人兒,連被子都沒蓋上就睡了,眉又不自禁的皺起來。
不蓋好被子,很容易著涼的。
可是,問題來了。殷賞整個人壓在棉被上,他要怎樣挪開她,替她蓋被?
呃,一步一步來吧。
余家昇先是輕輕的扳開殷賞握著手機的手指,把手機拿出。不料,殷賞似是感應到握著的東西被拿走了,隨便找了一個替代品——余家昇的手。握了握,大概是覺得不得舒服,位置不太適合,居然還換了換角度,拉近握緊方再沉沉的再次入睡。
余家昇多多少少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跳。雖說二人是曾經牽過手,可是不論是假借「失去視力需人攙扶」之名,還是在電梯中由七樓至地下的片刻,都不及此刻來的真實。那些曾令他眷戀懷念卻又後悔自責,片刻偷來的幸福。他一次又一次放手讓它們化為真實的機會溜走了,這次,他得緊握。思及此,不禁加重了被殷賞握著的手反握的力度。但不知是弄痛了殷賞還是她怕了這會突然反握她的怪物,鬆手了。
手中一空,心頭那悵然,更令他若有所失。余家昇的臉上浮現一抹苦笑,心中自嘲著,什麼時候自己變得如此敏感,有著文人那傷春悲秋了?不鬆開手,自己又要如何安置好這熟睡的她呢?
嗯,下一步......
輕點就不會弄醒她的了。
右手緩緩的托起殷賞的脖頸,把頭……
『殷大德啊,你不要這麼吵,賞賞應該睡了。』
『唉,這個女,要麼就不工作,要麼就【搵命搏】。』
喀嚓。
余家昇沒想到殷大德和周鳳儀會突然歸來,現在他該怎麼辦?躲起來?不!他又不是有什麼不軌意圖,幹嗎要躲。那,走出去?莫名其妙的在人家的屋內……正確點是在睡房內,那就更說不通了。擅闖民居是民事罪,好像要判……怎麼在這個時候會想起這些的,神經病!
『咦,賞賞的房間還沒有關燈呢。』
『她不是像上星期,打稿件睡了吧。』
『沒辦法啊,她請個記者又多要求,她記者出身也就算了。可是找個社長,她又借詞推托。唉,她好的遺傳不了,用情深,卻遺傳了百分百。』
又不是作了什麼虧心事,光明正大的,沒什麼好怕……吧。好!就這樣……
「余sir?」果然,優柔寡斷是會害死人的。
「余sir,真的麻煩你了,老遠的趕來保護我們這些弱小婦孺。」周鳳儀毫不收斂的打量解釋的余家昇,最後挑了挑眉,冷冷回應。
「一場鄰居和同事嘛。」余家昇有些尷尬的回應。
『老竇,你可以別要去登台嗎?我好怕孤獨。』睡夢中的殷賞突然說。
房間內的三人扭頭一看,原來只是夢話。然而,擾亂了三人的心湖。
「賞賞,對不起。」殷大德先走近殷賞,拍拍她抬起又無力垂下的手。「我不知道,原來會影響你這麼深。」
「都怪我,沒好好盡母親的責任。」周鳳儀的聲音裏,有濃濃的內疚。
余家昇怔怔的看,不發一語。他像沒想過,平日總是堅強開朗的殷賞,童年,竟在她的心中有不可磨滅的陰影。
「余sir,可以借步說句話嗎?」周鳳儀突然扭過頭,無比認真的說。
「當然可以。」余家昇對如此認真周鳳儀,不禁一呆。
柔和的燈光,軟綿綿的沙發,應該是相當不錯的休息環境。只是此刻,余家昇有種回到警署的錯覺,刺眼的白光,硬梆梆的膠椅--電視中警察和嫌疑犯落口供的場景。
「唉,說真的,你們年輕一輩的情愛恩怨,我是不該插手干預的,不過嘛,我實在是忍不住了。」周鳳儀頓了頓,直視余家昇的雙眼問:「余家昇,你到底是否真的喜歡我的女兒?」為女兒的終身幸福出一分力,她這個母親,也只能幫上這個忙。
余家昇一愣,他沒想過周鳳儀問得如此直接。
「你不回答,就是不喜歡吧。那很好,以後,請你離我的女兒遠一點。」余龜蛋這個名字改得好,要縮,隨你,我家女兒不知多搶手!
「我不是這個意思!」這樣不經大腦的話,才是真心話。
「那請問,是什麼意思?」周鳳儀嘴角微微上揚。果然不絕一點,他不會從那厚厚的龜殼探出頭來。
「我……」
「現在我要你答的,只是一條非常簡單的yes no question,either yes or no,you don’t have the third choice。」周鳳儀很清楚眼前這人耍太極,遊花園的本事,請堵準沒錯。
余家昇的神情,活像是被刀架頸一樣,緩慢無比的點點頭。
「怎麼了,現在我女兒很失禮你嗎?要承認你愛的是她,就有這麼困難?」周鳳儀不悅的責問。
愛。
這個字重重的壓在余家昇的心頭。這個字包含的,太多太多了。他不敢承諾,他能給殷賞百分百的愛,他負她的,太多了。
「不。殷賞,她……是我配不起她才對。」她就是太好,他之前才會被她吸引,卻又不得不推遠她,不讓她受傷。
「不,你是怕。」周鳳儀毫不留情的,指出最深藏在余家昇的心裏不說出口的事實。
是的,他怕。下刀狠準的生蕃、判決冷靜的余家昇,從來沒人說他會怕,只有誇他夠狠夠勇。但那些,都只是他一直演的角色,真正的他,只是一個普通的警察,絕非冷酷無情的生蕃、神通廣大的余家昇。真正的他,遇上感情,只是只會懦弱退縮的人。
眼看余家昇不發一語,周鳳儀知道自己賭對了,續問:「你怕什麼?」
對,怕什麼?
任務?他都不再是臥底了,殷賞又不是蠻不講理的女子,這根本不再是理由。
怕殷賞不接受自己?沒這回事,殷賞,從來就只等他開口。
愛的責任嗎?他就沒好好負上過,而且殷賞的要求,不過分吧。
那怕的是什麼?
就只怕,余家昇不願開口。
「你自己最清楚自己的心。」
「Helen……」
「要說,和正確的對象說,那個人,不是我。」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那三個字,他說不出口。
「三個字,有多難說?」周鳳儀快被氣炸了,還以為開竅了……
「我不覺她是這樣膚淺的人。」好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
「唉,儘管我不願承認,女人,有時候就是這麼膚淺。愛人說的一句情話,比其他人說什麼都有效十倍。」呃,好吧,雖非全對,也錯不對哪裏去了。甜言蜜語誰不愛聽,乖女,借你的一句話用用,正所謂「哪個女人不虛榮,哪個少女不多情」,現在就只差余家昇他一句的肯定。
「我明白了。」嗯,明白和行動,從來都是兩碼子的事。
「余家昇,」忽地,周鳳儀又認真起來:「我和殷大德,這對不稱職的父母,在賞賞小時,做得實在太不足了,虧幸她堅強樂觀,才不受太大影響。雖然剛才你也聽到……還有,她在愛情這條路上,夠崎嶇,受夠傷的了,你能答應我,補回我和她爸欠她的,她受過的傷需要的,那些疼愛、寵愛、關愛嗎?」
這活像是結婚的誓辭,余家昇竟是一反常態,毫不猶豫,點頭回答:「我答應。」這種爽快,大出周鳳儀的意料之內。
「真的嗎?」
「嗯。」是的,殷賞還受不夠苦嗎?自己的拖拉懦弱,是時候終結。他是一個負責任的男人。
2010年3月16日
「你轉性了?」同樣地,閆汝大對余家昇的爽快驚異。
「不,這是黑狗欠白狗的。」余家昇看遠方,意有所指的回答。
「快12時了,我也得走了。」雖然不是完全明白這黑狗白狗和余家昇和殷賞的關系,不過他知道,這一次余家昇不會再令他失望了。
「大哥,你今天『吃白果』呢。」余家昇笑說。
「一尾大『余』上釣,總算沒白費我的心思時間。」現在剩下能做的,就只有祝福。
「那就好,再見!」
「再見!」
沒有留言:
張貼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