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3月21日 星期日

2010年3月16日(續)

靜夜蟲嗚,夜黑如墨亦涼如水。罕有地在香港的晚空中,高懸的彎月旁有着幾顆閃爍的星星作點綴。遠方隱約可見的街燈,透着微弱的光亮,努力的照亮身下寂寥無人的街道。矇矓的燈光,似是比星光更遙不可及,觸碰不了。海水潺潺的流動聲,浪花規律的輕拍岸邊,再配上聲量恰到好處的蟲嗚,宛若是一首天然的樂曲。夜闌人靜,月色矇矓,星光輕柔,晚風悠悠,在此等環境下,實在是思考的最好時機。一句又一句改變他,令他銘記於心的話掠過。


『兒子,一但決定了一件事情,就得繼續一下,不得後悔回頭,也不可能,知道嗎?』
『昇仔,答應媽媽,好好照顧樂兒,好好努力的活出你自己的人生。』


『嘩,你也太孱弱了吧,難怪組組一收又踢。』
『家昇,你願意嘗試去執行一個任務嗎?這個任務可能要賭上你的性命的。』
『Yes Madam!』


『生蕃,你明知老大要那傢伙【祭旗】,你幫助他【草】!?』
『兄弟,幫規處置!』


『家昇,你太感情用事了!豈能為了一個無名小卒……』
『Linda,阿蛋是無辜被人冤枉為【金手指】的,他還有一整個家庭要照顧……』
『我早警告過你,別投放這麼多感情和人去相處。』
『Linda,這個沒關系吧,那可是人命來的!難不成要我無動於衷看別人當我的替死鬼?』
『那他們害死的人呢?那些人沒家庭嗎?那些人不是人命嗎?家昇,臥底,從來不易當。』


『家昇,我多給你一次機會。你願意再試一次嗎?』
『Yes Madam!』
『你要絕對小心,商業社會,比黑社會更黑暗。』
『知道。』


『你好,我叫Doris,有問題可以隨時找我。』


『家昇,你怎能和Doris訂婚!』
『Linda,就算岳父……』
『岳父,叫得很熟稔嘛。你忘了你是臥底嗎?』


『昇啊,我求你……』
『Sorry,不可以。』


『哈哈哈,阿昇,我果然沒請錯人。』
『過獎了。』
『虧那堆人還叫我小心你……』


『家昇,星溫那單case……』
『放心,Linda,這次我不會被感情誤事的了。』
『不。我要你幫金波。』
『為什麼?』
『還記得【千尋】嗎?』
『令師父抱憾的那單case?』


『家昇,你沒事吧?』
『你們是誰?』


『為什麼我以為自己有癌症,你就陪伴我,我拍了無聊照片,你看完就幫我保守秘密,還有……我最喜歡那條項鍊吊墜……你繞了一大個圈子買來送給我,你明明偷步向前走了,你幹嘛退後……往回走,為什麼……你回答我!』
『我們是時間不對。』


『稻草人對過路人是真的。』
『這才是你最毒的謊言!』
『我只知道我是你的一顆棋子。』


『身後有餘忘縮手,眼前無路想回頭。』
『我怕早晚有一天,【余家昇】在你心中會變成三個無意義的字!』


『事到如今我就認了,我余家昇,很愛殷賞!』


由一個怕嚴父,愛黏慈母的傻氣愛玩愛笑的小男孩,到經歷巨變,決心投考警察,被同僚冷言相待,咬牙忍掉,最後選作成為臥底,活在灰色地帶中,明明是白的,卻要裝黑,扭曲自己。到最後看到,有時候最黑暗的,其實是白。可笑的是,明知如此,他還是替「白」「剷除」「黑」。

然後,他進入一個更爾虞我詐的世界,每一個人都在互相利用,「見高拜,見低踩」。一次又一次警惕自己莫要動感情,刻意對人疏離,偏偏有Doris這溫婉的女子,教人難以對她的笑臉拒絕。她的溫柔,令二人墜進愛河,令他忘了她爸爸是他的禁忌,最後,釀成悲劇,最無辜的是她,傷得最深的也是她。到了星溫集團,一開始強硬霸道式的大換血,成功得到老闆的信任,成為無人敢惹的當紅財務總監。沒動感情,可是老闆對他的信任,還是令他有絲絲內疚,他所做的的確是「正義」,然而,途徑是否,他一直不敢正視這個問題,用「警察」這身份催眠自己,告訴自己是為民除害。到現在,徹底的傷害了殷賞,他的感覺,內疚、後悔,早不足以形容。

對Doris,他尚可說,他沒真的利用她,她的爸爸也真的犯了事。至於前老闆,因為突然改變計劃,頂多是害他們輸了一場官司,前老闆錯信他。可是殷賞,是兩者的混合體卻又更複雜。他愛她,也利用了她,但他真的直接騙了她,可是錯在她嗎?最大的關系,也只是久沒聯絡的前夫家和現任老闆。他的對不起,能起什麼作用?能補回他因不能自控接近她對她好,然後又清醒過來拉開距離她所受的苦嗎?能令她不因他利用過她而痛過哭過嗎?能改變一開始他就是個謊言這事實嗎?不能的話,再多的對不起,也是徒然吧。是他親手的把自己趕進黑暗,努力遠離那不曾捨難,一直照耀他的明媚溫暖。他有資格去奢求這來之不易的陽光別放棄自己嗎?他曾經對自己暗自立誓,只要完成任務,不論她到了哪,就算是天涯海角,也要把她尋回來。但是最後,他所做的,是懦弱的躲起來,甚至她走到自己面前了,給自己一個又一個的機會,還是拿不出勇氣,說那句他早該對她說的話。


噠噠。一陣的腳步打斷了余家昇的思路。

蹼通。利落的揮杆,魚勾落入平靜的水中,海面泛起漣漪,一個又一個圈擴散,消失,直至再回歸平靜。


「明天金波放假嗎?」

「明天學堂沒課?」

「集團主席也能調課請假?」

「……最好。」

「找我有事?」

「我想知道今早到底是怎麼回事。」

「正確一點來說,是昨夜吧。」

「隨便。」

「我可以先問一個問題嗎?」

「嗯。」

「為什麼不恨我?」

「因為……其實我也不知道。沒有你,大概阿薇到現在也不曾醒悟吧。而且,套一句包公Marco他們愛說的,『做兄弟的,一個眼神就懂。』,我知道你有你的立場,我也覺得,你沒有利用我對你的信任。」

「謝謝你。」

「不用謝我。你現在最該做的,是彌補對另一個人所造成的傷害。」

「大哥……」

「不必用這種語氣。我也是自私的,我不想我愛的人傷心難過。」

「昨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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