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3月13日 星期六

2010年3月15日

「咦,人呢?」殷賞環顧四周,沒有半個人影。平日狹小熱鬧的《潮》,只刻的寂靜顯得辦公室特別大。目光不自覺的,又飄向社長的房間。他現在在醫院,人還好吧?前天突然昏倒時真是被他嚇了一大跳,還好那孩子及時趕到幫忙……


「放心,陳總,我們一定替你辦得妥妥當當。我莫迪高辦事,你放心。」從走廊傳來的腔調怪怪的普通話打斷了殷賞的思路。

「Marco?」殷賞別過頭,看正和客戶傾談完畢的莫迪高步進《潮》。

「嘩,賞姐,你怎麼這麼早就回來了?」莫迪高因早上要會見一個大客戶,特意早點回到辦公室作準備,不料殷賞竟然比他還要早。

「很早嗎?」殷賞怔了怔,掏出電話一看,自己也打了個突。尷尬的撥撥瀏海回答:「大概是家中的鬧鐘壞了……」

是鐘不錯,但這鐘,是殷賞的生理時鐘,不到五時便醒過來了,輾轉反側了大半個小時,可是就是難以再次入睡。一幕幕和余家昇相處的畫面逐格放映……

「哦,是這樣啊……」

鈴鈴鈴……一陣電話鈴聲打斷了莫迪高的話。莫迪高瞄了手機一眼,對殷賞說:「那賞姐我,先去忙了。」

殷賞點點頭,往自己的辦公室走去。

「喂,張生?」莫迪高的聲音隱隱的從門外傳來,殷賞也喝令自己的心思該專注到工作上了。


叩叩。

「老總啊,你可以幫我一個忙嗎?」余樂兒打開門,一臉寫「請求幫忙」的樣子。

「有什麼事?」殷賞頭也不抬的問道,她好像是在找一些東西。

「老總你不見了東西?」余樂兒看到殷賞的焦急,也想要幫忙。

「沒事沒事,你先說吧。」殷賞聞言,停下手上的動作,抬頭看余樂兒。

「是這樣的,我下午有個採訪,然後呢……」

「然後呢,你要去找你哥,兩件事情撞了時間,你想我幫忙?」殷賞見余樂兒欲言又止,替她說出了下半句。

余樂兒用力的點點頭說:「嗯,就是這樣。我想請你替我送粥給我哥。」接又小聲的咕噥道:「可是老總你又和阿哥吵架了……」

「什麼?」殷賞沒聽清余樂兒的咕噥,反射性問道。

余樂兒揮揮手,搖頭道:「沒事沒事,那麼老總你能幫我這個忙嗎?」

「嗯,沒問題啊。」殷賞爽快的答應了。嗯,就多給他一次機會吧。

「那老總,麻煩你了。Thanks a lot~」余樂兒就差沒有高呼萬歲,她多怕會任務失敗。

殷賞微微一笑說:「不用謝。」

「那我先去工作了。」余樂兒鬆了一口氣,高高興興的離開了。

「嗯。」殷賞點點頭,也把目光移到電腦的顯示屏。被余樂兒這麼一攪和,殷賞也忘記了自己原本要做的事情。


殷賞提盛白粥的保溫壺走進病房,卻發現床上空無一人。

「咦,人呢?」殷賞把盛白粥的壺放下,走出病房外張望。病房外只有幾個病人或是病人的家屬,不見醫生或護士。半晌,終於有一個行色匆匆的護士路過。

「姑娘,請問這……」這個路過的護士被殷賞截停。

「我不是這個樓層的,小姐,你問第二位吧,我趕時間。」護士帶點不耐煩擱下話便立時往走廊盡頭方向走去,殷賞不禁抱怨了一下醫務人員的服務態度。

「老總?」熟悉的聲音從背後響起。

被嚇了一跳的殷賞,一轉身就脫口而出:「社長……」叫了出口才發現自己用錯稱謂,慣性的撥撥整齊的頭髮,指桌上的保溫壺說:「Joyce怕你這個哥哥沒好的吃,熬了粥給你。」

「麻煩你了。」

「舉手之勞。」

「前晚也是。」

「那手足也有幫忙。」

「……」

「……」

相對無言,是這情景中二人的最佳寫照。誰也不提昨天的事,怕破壞短暫的平衡。誰也不發言,尷尬的對望又低頭。如是者,這套動作重複了好幾遍後,最後余家昇硬頭皮打破靜默:「呃,老總……」

「嗯?」難道是……他,終於願意說了嗎?

「老總你該還沒吃lunch吧。」余家昇往放置保溫壺的桌子走去,扭開壺蓋:「要不要吃一點粥?」

看余家昇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無名火起」很適合形容殷賞的感受。殷賞也走近桌子,拿起紫色的皮包,取出銀色的手提電話,瞄了一眼顯示時間的位置,冷冷道:「不了,我還有事,先走了。」

「哦。」余家昇淡淡的應道。善於觀人神色的他又怎會察覺不到殷賞那股正在抑壓的憤怒呢。然而,心中縱使有千言萬語想要跟殷賞細訴,話到口邊,嘴上卻吐不出半句話來。恰當一點說,該說的,他說不出,不該說的,他已經在示範了。

「再見。」殷賞忿忿的拿起皮包,轉身作勢離開。

「再見。」余家昇的語氣中淡淡的若有所失,早已氣得怒形於色的殷賞自然察覺不到,轉身就走。

一步。
二步。
三步。
四步。
五步。
……很好。

殷賞回復平日較急的步伐離開。

「老總……」就在殷賞半個身離開病房之際,余家昇喊道。

「什麼事?」一副不耐煩,沒好氣的樣子走回病房,心裏卻在期盼余家昇開口。

「我……沒事,就是想謝謝你,真的是麻煩你了。」失控的喊了她回頭,理智是想要再一次把她趕跑嗎?

「不客氣。你剛才已經謝過了,這樣的小忙,不足掛齒。」殷賞硬擠出一個笑容,客氣回答。「真沒想到,余sir這麼有禮貌。還有事嗎?」

「呃……沒有了。」猶疑良久,還是說不出口。

「那我走了。」恨恨的別過身子,再次往病房門口走。

「還有……」還有……還有好多好多話想要說。

「還有什麼?」別永遠這樣,給我希望,又令我失望,甚至推向絕望可以嗎?

余家昇不痕跡的深呼吸了一大口氣,說:「我知道之前我做了很多令你難過的事情,所以我……我……想再跟你說一聲對不起。」還是說不出口,怎麼同樣的三個字,就數這三個最難……

「你就只會說對不起?那好,余家昇,我倆沒拖沒欠,這樣可以了吧!」殷賞怒吼出這句話後,奪門而出。

無話可說的余家昇,目送殷賞離去,嘆了一口氣,拿起微涼的白粥,舀起一小匙,吃一小口,皺了皺眉,放下匙。

本該微甜的白粥,味道都到哪去了?


叩叩。

「阿昇?」坐在床上發呆的余家昇忽地聽到身後傳來聲音。

「Doris?」別過頭一看,原來發話的是Doris。拉了一張膠椅讓她坐下,問道:「你怎會在這裏的?」

「我來做婦科檢查的。」Doris常見的笑臉上,雙眸閃爍興奮的神彩。

「哦,原來是這樣。」余家昇看到Doris的樣子,由衷的為她高興。「啊,對了,對不起。」余家昇看眼前的Doris,這個曾被自己重重傷過的女子,如今,得到自己的幸福了,他能真正的釋懷了。可是令一個他傷更重的女子,他要怎辦才能彌補自己所造成的創傷?他傷了她一遍又一遍,甚至咬牙鐵心利用她,他連她的原諒也不敢奢望。現在更因自己的不善辭令,再一次把她氣跑了。當日大呼「我余家昇,係好鐘意殷賞!」的勇氣,又再一次的再到不知哪裏去了。

「對不起?」Doris偏頭想了想,卻毫無頭緒。

「之前我和老總臨時有事,沒有出席你的婚禮。」余家昇想起那冰冷刺骨的寒風,夜涼如水,兩顆熾熱的心,卻燒得更為旺盛,似是能感應到厚厚的冬衣下,怦然跳動的另一顆心,互相的呼應。怕冷的她,為了自己,心甘情願的捱上一整個晚上,看她磨擦雙手取暖,他真想把她一擁進懷,為她擋那凜冽的寒風,不必受冷。然而,他能做的,就只有把椅子稍為移近,借給她一條圍巾。

「哦,這件事。」向來不記恨的Doris沒半點把這事放在心上。「你不說我還真的忘了。唔,說話沒什麼誠意,你答應我一件事情就好。」

Doris的語氣讓余家昇嗅到一絲惡作劇的味道,但仍硬頭皮問:「什麼事?」

「好好的把阿賞追回來,當然……」說到這裏,像是想起什麼似的,忍不住的笑了出來:「當然……我不會介意……你再……再和之前多來一次公開示愛的。」好不容易壓抑下笑意,雙頰帶紅的Doris努力的把完整句子說出。

如果是畫畫,那余家昇的頭上一定多三條黑線。

「你怎知道的?」極度無奈的語氣。

「哎,全香港人都知道了好不……點擊率和『巴士阿叔』、『機場阿嬸』那些比,不遑多讓呢!」的確,香港是有很多熱心市民的,這樣重要的短片,豈能不上載到網上與人分享呢?

嗯……光是黑線不夠,多兩滴無力滑下的汗珠會更適合。

「真是有這樣的事?」慘了……回到警校,要怎樣面對學生?

「真的。」Doris收起笑臉,無比認真的點點頭以增加說服力。

完了。
余家昇的腦海剩下這三字。

「不過我剛才碰到阿賞,看見她怒氣衝天的樣子,你又一副喪家犬的樣子,也猜到你們尚未和好吧。」

「嗯。」

「阿昇啊,你為什麼還是不願意說出真心話呢?」Doris氣結的看余家昇。「我真的搞不懂你,永遠都是這樣。」

「我開不了口。」在知道「較多」內情的Doris面前,余家昇忍不住重重的嘆了口氣。

「唉。」Doris也忍不住嘆了口氣。這個男人,永遠都是這樣,什麼也都收在心裏,她看也累。

「Doris,時……」忽地,一把男聲加入了。

「真的嗎?那我想要先走了。再見。」Doris瞄了瞄手錶,立時站起來。

「嘩,老婆,你小心寶寶啊。」男聲的主人,嚇得連忙衝進病房,扶妻子。

「知道了,有必要這麼緊張嗎?」Doris甜甜的輕拍了丈夫一下,嬌嗔道。

「趙生你好。」余家昇禮貌性的打個招呼。

「你好。」趙生也禮貌性的點點頭。

「你們是否要去做檢查?」

「對啊,老婆,時間到了。」

「那趕快走吧!」

余家昇看眼前散發幸福景象,心中某處好像是被觸動到了。一個念頭在發酵、放大。


「累死我了。」殷賞甫踏進睡房,難耐的躺在睡床上。陳寶拉離開了後,她就個好不容易才教得那孩子獨當一面,不必她經常性煩心,可以輕鬆一下的老總再一次忙得天昏地暗。再者,大哥這個「社長」,對她的信任到可以連藍紙只是意思意思的翻翻就簽名,內容也不看看。而且……平日出藍紙再晚,也有一個人伴他,可是這傢伙,不負責任的就跑了去。一句對不起,是警察就可以了嗎?哎呀,今天一整天都不讓自己有餘暇去想那龜蛋,偏偏最累最累的時刻,他又毫不客氣的佔據自己整個腦海。不成,洗個澡清醒清醒!


忍住疲憊洗澡的殷賞,一洗完就臥在床上。

……電話的振動聲從皮包中傳出。

「誰啊……」一動也不想動的殷賞,艱難的翻過身,拿出電話,來電顯示也沒看就接聽。「喂?」

電話的另一端,猶疑片刻,終於開口說:「殷賞,明天下班後有空嗎?我有些話想要跟你說。」

「……」沒有回應。

「喂?殷賞?殷賞!我是余家昇!你聽見就應應我!喂?」糟糕!不會出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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