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3月28日 星期日

2010年3月21日 星期日

破碎(6)

叮噹。


叮噹叮噹叮噹叮噹。

「哎,忘記了。」心情自遇見Doris和趙生後就變差的殷賞,不耐煩按了好幾回門鐘才想起余家昇告訴她Helen和George到了好玩吧去,不會在家中。在皮包翻出鑰匙,卻不慎弄跌皮包,袋中的東西散落一地。

人的心情煩躁起來,果然是比較諸事不順的。

忿忿的拾起地上的東西,殷賞打開大門走進家中。

對Doris和趙生的表現,殷賞在心中作了無數的猜想,由最像八點檔肥皂劇的電視情節:「一腳踏兩船」的三角戀,負心的女主角和可憐的第二男主角。到妙想天開得連殷賞也覺荒謬的原因:Doris和趙生本來就是一對。余家昇因為某些原因要和自己保持距離,特意找Doris來做一場戲。瘋了……自己怎可能連這個也聯想到。套一個余家昇給自己的稱呼,「作家」——「作專家」。可是,要告訴他嗎?他知道了,不就會很傷心嗎?殷賞面對如此心軟的自己,也不覺失笑了。明明他才欺騙了自己,偏偏自己又不爭氣,氣不下去,倒是反過來替他擔憂,怕他受傷了。

讓他也知道一下被騙那心痛好了!可是……這會否太過分了?他會不會受不起這個刺激?但是,念及他不過是想儘快替哥哥找出事情的真相才會如此焦急這一點,又難以不體諒他,狠下心腸不去理會他的事情了。而且,冷靜下來細心的想一下,假若他真的想要存心騙自己,他為什麼不拿一件替代品?這樣不就可以繼續瞞騙她了嗎?難不成,他是故意留下破綻的?若是這樣,那又是為什麼?如此明顯的破綻,別說她是一個記者,就是其他人也能在冷靜下來過後想到。還是只是自己多心了?他是太匆忙才來不及更換?

啊……殷賞的雙手又不自禁的猛抓頭。他的心思她永遠猜不透,她也猜得好累。他再單純的一個舉動,背後都可能藏數之不盡的計謀,一個個的去猜,大概要到世界沒日吧。不!是大概到世界沒日也猜不完吧。他心中的洞,好多好多,多得她以為找到第一個,原來只是第二個的表面,她不想要再玩這個猜心遊戲了。

至於他的感情,管他的!那可是他的私事,又不是我的事情,我有什麼理由去管呢?我又有什麼資格去管他的事情呢?要發生的總會發生,他的EQ又那樣高,他之前能如此平淡的看待大閆生追求Linda,這些事情他應該受得了的吧。總之, 從現在這一刻起,這個人的私事就再與我無干,我和他只限於是普普通通的同事,頂多是公事上搭檔的同事。但……萬一,如果那余龜蛋要我幫忙呢?我該怎麼辦?要幫忙嗎?算了,不想了?船到橋頭自然直,問題來到自然就會有解決的方法,問題來到再看要如何解決吧。

2010年3月16日(續)

靜夜蟲嗚,夜黑如墨亦涼如水。罕有地在香港的晚空中,高懸的彎月旁有着幾顆閃爍的星星作點綴。遠方隱約可見的街燈,透着微弱的光亮,努力的照亮身下寂寥無人的街道。矇矓的燈光,似是比星光更遙不可及,觸碰不了。海水潺潺的流動聲,浪花規律的輕拍岸邊,再配上聲量恰到好處的蟲嗚,宛若是一首天然的樂曲。夜闌人靜,月色矇矓,星光輕柔,晚風悠悠,在此等環境下,實在是思考的最好時機。一句又一句改變他,令他銘記於心的話掠過。


『兒子,一但決定了一件事情,就得繼續一下,不得後悔回頭,也不可能,知道嗎?』
『昇仔,答應媽媽,好好照顧樂兒,好好努力的活出你自己的人生。』


『嘩,你也太孱弱了吧,難怪組組一收又踢。』
『家昇,你願意嘗試去執行一個任務嗎?這個任務可能要賭上你的性命的。』
『Yes Madam!』


『生蕃,你明知老大要那傢伙【祭旗】,你幫助他【草】!?』
『兄弟,幫規處置!』


『家昇,你太感情用事了!豈能為了一個無名小卒……』
『Linda,阿蛋是無辜被人冤枉為【金手指】的,他還有一整個家庭要照顧……』
『我早警告過你,別投放這麼多感情和人去相處。』
『Linda,這個沒關系吧,那可是人命來的!難不成要我無動於衷看別人當我的替死鬼?』
『那他們害死的人呢?那些人沒家庭嗎?那些人不是人命嗎?家昇,臥底,從來不易當。』


『家昇,我多給你一次機會。你願意再試一次嗎?』
『Yes Madam!』
『你要絕對小心,商業社會,比黑社會更黑暗。』
『知道。』


『你好,我叫Doris,有問題可以隨時找我。』


『家昇,你怎能和Doris訂婚!』
『Linda,就算岳父……』
『岳父,叫得很熟稔嘛。你忘了你是臥底嗎?』


『昇啊,我求你……』
『Sorry,不可以。』


『哈哈哈,阿昇,我果然沒請錯人。』
『過獎了。』
『虧那堆人還叫我小心你……』


『家昇,星溫那單case……』
『放心,Linda,這次我不會被感情誤事的了。』
『不。我要你幫金波。』
『為什麼?』
『還記得【千尋】嗎?』
『令師父抱憾的那單case?』


『家昇,你沒事吧?』
『你們是誰?』


『為什麼我以為自己有癌症,你就陪伴我,我拍了無聊照片,你看完就幫我保守秘密,還有……我最喜歡那條項鍊吊墜……你繞了一大個圈子買來送給我,你明明偷步向前走了,你幹嘛退後……往回走,為什麼……你回答我!』
『我們是時間不對。』


『稻草人對過路人是真的。』
『這才是你最毒的謊言!』
『我只知道我是你的一顆棋子。』


『身後有餘忘縮手,眼前無路想回頭。』
『我怕早晚有一天,【余家昇】在你心中會變成三個無意義的字!』


『事到如今我就認了,我余家昇,很愛殷賞!』


由一個怕嚴父,愛黏慈母的傻氣愛玩愛笑的小男孩,到經歷巨變,決心投考警察,被同僚冷言相待,咬牙忍掉,最後選作成為臥底,活在灰色地帶中,明明是白的,卻要裝黑,扭曲自己。到最後看到,有時候最黑暗的,其實是白。可笑的是,明知如此,他還是替「白」「剷除」「黑」。

然後,他進入一個更爾虞我詐的世界,每一個人都在互相利用,「見高拜,見低踩」。一次又一次警惕自己莫要動感情,刻意對人疏離,偏偏有Doris這溫婉的女子,教人難以對她的笑臉拒絕。她的溫柔,令二人墜進愛河,令他忘了她爸爸是他的禁忌,最後,釀成悲劇,最無辜的是她,傷得最深的也是她。到了星溫集團,一開始強硬霸道式的大換血,成功得到老闆的信任,成為無人敢惹的當紅財務總監。沒動感情,可是老闆對他的信任,還是令他有絲絲內疚,他所做的的確是「正義」,然而,途徑是否,他一直不敢正視這個問題,用「警察」這身份催眠自己,告訴自己是為民除害。到現在,徹底的傷害了殷賞,他的感覺,內疚、後悔,早不足以形容。

對Doris,他尚可說,他沒真的利用她,她的爸爸也真的犯了事。至於前老闆,因為突然改變計劃,頂多是害他們輸了一場官司,前老闆錯信他。可是殷賞,是兩者的混合體卻又更複雜。他愛她,也利用了她,但他真的直接騙了她,可是錯在她嗎?最大的關系,也只是久沒聯絡的前夫家和現任老闆。他的對不起,能起什麼作用?能補回他因不能自控接近她對她好,然後又清醒過來拉開距離她所受的苦嗎?能令她不因他利用過她而痛過哭過嗎?能改變一開始他就是個謊言這事實嗎?不能的話,再多的對不起,也是徒然吧。是他親手的把自己趕進黑暗,努力遠離那不曾捨難,一直照耀他的明媚溫暖。他有資格去奢求這來之不易的陽光別放棄自己嗎?他曾經對自己暗自立誓,只要完成任務,不論她到了哪,就算是天涯海角,也要把她尋回來。但是最後,他所做的,是懦弱的躲起來,甚至她走到自己面前了,給自己一個又一個的機會,還是拿不出勇氣,說那句他早該對她說的話。


噠噠。一陣的腳步打斷了余家昇的思路。

蹼通。利落的揮杆,魚勾落入平靜的水中,海面泛起漣漪,一個又一個圈擴散,消失,直至再回歸平靜。


「明天金波放假嗎?」

「明天學堂沒課?」

「集團主席也能調課請假?」

「……最好。」

「找我有事?」

「我想知道今早到底是怎麼回事。」

「正確一點來說,是昨夜吧。」

「隨便。」

「我可以先問一個問題嗎?」

「嗯。」

「為什麼不恨我?」

「因為……其實我也不知道。沒有你,大概阿薇到現在也不曾醒悟吧。而且,套一句包公Marco他們愛說的,『做兄弟的,一個眼神就懂。』,我知道你有你的立場,我也覺得,你沒有利用我對你的信任。」

「謝謝你。」

「不用謝我。你現在最該做的,是彌補對另一個人所造成的傷害。」

「大哥……」

「不必用這種語氣。我也是自私的,我不想我愛的人傷心難過。」

「昨夜……」

2010年3月13日 星期六

2010年3月16日

嘟嘟嘟。


砰!

一隻有修長好看的手指的手,毫不留情的拍下。

可憐的鬧鐘立刻乖乖閉嘴。

床上的人兒轉了轉身,又再睡了。


五分鐘後。

同一隻手極不情願的拉起被子。這個三月的天氣變化真是有夠大的,時冷時熱,昨天想要收起的棉被,今天又要蓋了。

打哆嗦,十萬個不情願的鑽出被窩。冷啊,反射性的,縮回被窩。果然還是被窩溫暖。

慢。

被窩。

被窩?

被窩!

我是什麼時候睡了的?!

哪麼又是誰把我……

冷靜。

殷賞,你、要、冷、靜。深呼吸一口氣。

嘩……真的好冷。

霎時間,頭腦變得清醒。

現在……幾點了?鬧鐘……

平躺的鬧鐘,被拍倒它的手的主人再次拿起。

啊!!!!!!!!!!!!!!!!!!!!!!!!!!!!

不知情路過的,大概會認為是世界末日吧。

遲到了!是哪個混蛋動了我的鬧鐘!

床上的人也再顧不了冷還是什麼,以百米選手衝次的姿態直奔浴室。


哈啾!

一個在吃早餐的……不是混蛋,是龜蛋,毫無預警的打了個大噴嚏。

「她應該不會晚吧……」心不在焉的咬了一口三文治,喃喃道。


「司機,麻煩你到畢打街金波大廈。」真幸運,立即就有的士了。

「好的。」真幸運,這麼短的路程酬勞這麼豐厚。


『先生?你要到哪裏去?』

『不是我,待會會有個短髮女子……』招停的士的男士指手畫腳的描述。

『好的,沒問題。就是當那女子走出來時,我駛近讓她上就對吧。』

『嗯。』男士掏出錢包,拿出鈔票。

『先生,你是要替她付這程車的錢嗎?』

『嗯,我怕她一急,會忘了。要是她沒忘記,你就當是額外的吧。』

『怎麼了,惹怒了女朋友,【補飛】啊?』的士司機一副理解同情的樣子。

男士只是露出一個苦笑,搖搖頭沒有回答。

唉,如果她是我的女朋友,我自己載她上班不是更省時省錢嗎?


「咦,賞姐,你怎麼這麼早就回來了?」正準備外出採訪的蘇同和在走廊的位置遇上行色匆匆的殷賞。

「早?」我是否該去做做body check了?

「對啊,大哥說你昨夜有個專訪,會晚點才回來。我……」

「啊蘇生,你再不出發就是我們晚了。」余樂兒的聲音打斷了蘇同和。

「Joyce。」殷賞眼前的余樂兒正在垂頭用力的把一堆專訪資料塞進手提包內。

「老總,你回來了?」又一個驚訝的面孔。「原來是你在跟Gary仔說話。」

「要不然呢?難不成是我在自言自語?」蘇同和沒好氣的回了一句。

余樂兒白了一眼蘇同和,雙手抱臂說:「誰知道。你最近老是神神秘秘的談電話……」

「我哪有!」急急的,不待余樂兒說完蘇同和就打斷了。「還說,遲到了!」

「咦,差點忘了!走吧!」

「老總/賞姐,晚點見。」

「晚點見。」頭腦還未完全清醒,再加上被弄得一頭霧水,殷賞愣愣的看兩個潮童道別離去。


叩叩。

「進來。」自正式擔任金波集團的主席,閆汝大就沒有停下來休息的時候。更何況現在自己妹妹的金波海外他本來就不熟悉,金波集團的總經理又被捕,留下一堆工作,還有最能幹的幫手,金波集團主席助理,跑回去當警察了。雖然絕大部分事情已經上了軌道,可是細節上還是有很多事情是需要follow up的。

「閆主席,沒妨礙你吧?」眼前的閆汝大,頭也不抬一下,完全專注於自己的文件堆中。

「殷大總編大駕光臨,怎會妨礙。」會這樣調侃自己的,除了那不知死活的小師妹,還會有誰呢?

「社……」

「No, please,別叫我社長。」閆汝大舉起雙手以增加那不接受此稱謂的說服力。

「Okok…大哥。我想問,是誰替我請那一個小時的假的?」果然,殷賞最關心的問題是這個。

「你覺得,會是誰?」似是而非的回答、熟悉的語調、臉上的弧線,殷賞差點有那人在自己眼前出現的錯覺了。

「大哥……你怎麼被那傢伙完全的感染了!」殷賞不滿的喊道。現在是連最直腸直肚的師兄都被影響了,怎麼自己身邊會變成盡是這類的人!

「沒辦法,誰叫我最愛的人愛的人是這樣的人,那我只好學習一下變成這樣的一個人。」閆汝大用開玩笑式的語氣說,也教殷賞一怔。

「大哥……」

「開玩笑的。我早就該放下了,我和你之間的,不是愛情,是習慣,是執念,是補償。如果你真的覺得對不起我,那請你開開心心的找個真正愛的人。」從語氣帶玩味,變成認真的,更顯出閆汝大的成熟蛻變。

「只可惜那人一直躲,我連他想要怎樣都不曉得呢。」殷賞嘆了一口氣,玩猜心的遊戲,她累了。明明一切都再明顯不過,他卻就是不願意說,她能拿他怎樣?如果要逼一個人去說喜歡自己,那不是太可笑,太沒意思了嗎?

「可能,他曾嘗試過,只是,時機不對呢?」閆汝大試探問道。

時機不對。

鈴鈴鈴……閆汝大的電話響起來。

電話!

昨晚,他有打過電話給自己的!可是……可是,自己竟然太累睡了!對了,那到底,睡了以後,發生什麼事情了?為什麼入睡前的自己明明只是躺在床上,醒過來卻就蓋好被子,還調慢了鬧鐘?啊,慘了,自己還沒有付的士錢!可是,沒有人追她收費用,為什麼?

「好好,再見。」在殷賞發呆的時候,閆汝大已經處理完畢電話上的事情。

「師兄……」

「別用這種眼神語調,我什麼都不知道。」在殷賞發問以前,閆汝大先堵她那腦子的問號。


這趟尋找真相之旅,真相沒出現,反而有更多的疑問了。

2010年3月15日

「咦,人呢?」殷賞環顧四周,沒有半個人影。平日狹小熱鬧的《潮》,只刻的寂靜顯得辦公室特別大。目光不自覺的,又飄向社長的房間。他現在在醫院,人還好吧?前天突然昏倒時真是被他嚇了一大跳,還好那孩子及時趕到幫忙……


「放心,陳總,我們一定替你辦得妥妥當當。我莫迪高辦事,你放心。」從走廊傳來的腔調怪怪的普通話打斷了殷賞的思路。

「Marco?」殷賞別過頭,看正和客戶傾談完畢的莫迪高步進《潮》。

「嘩,賞姐,你怎麼這麼早就回來了?」莫迪高因早上要會見一個大客戶,特意早點回到辦公室作準備,不料殷賞竟然比他還要早。

「很早嗎?」殷賞怔了怔,掏出電話一看,自己也打了個突。尷尬的撥撥瀏海回答:「大概是家中的鬧鐘壞了……」

是鐘不錯,但這鐘,是殷賞的生理時鐘,不到五時便醒過來了,輾轉反側了大半個小時,可是就是難以再次入睡。一幕幕和余家昇相處的畫面逐格放映……

「哦,是這樣啊……」

鈴鈴鈴……一陣電話鈴聲打斷了莫迪高的話。莫迪高瞄了手機一眼,對殷賞說:「那賞姐我,先去忙了。」

殷賞點點頭,往自己的辦公室走去。

「喂,張生?」莫迪高的聲音隱隱的從門外傳來,殷賞也喝令自己的心思該專注到工作上了。


叩叩。

「老總啊,你可以幫我一個忙嗎?」余樂兒打開門,一臉寫「請求幫忙」的樣子。

「有什麼事?」殷賞頭也不抬的問道,她好像是在找一些東西。

「老總你不見了東西?」余樂兒看到殷賞的焦急,也想要幫忙。

「沒事沒事,你先說吧。」殷賞聞言,停下手上的動作,抬頭看余樂兒。

「是這樣的,我下午有個採訪,然後呢……」

「然後呢,你要去找你哥,兩件事情撞了時間,你想我幫忙?」殷賞見余樂兒欲言又止,替她說出了下半句。

余樂兒用力的點點頭說:「嗯,就是這樣。我想請你替我送粥給我哥。」接又小聲的咕噥道:「可是老總你又和阿哥吵架了……」

「什麼?」殷賞沒聽清余樂兒的咕噥,反射性問道。

余樂兒揮揮手,搖頭道:「沒事沒事,那麼老總你能幫我這個忙嗎?」

「嗯,沒問題啊。」殷賞爽快的答應了。嗯,就多給他一次機會吧。

「那老總,麻煩你了。Thanks a lot~」余樂兒就差沒有高呼萬歲,她多怕會任務失敗。

殷賞微微一笑說:「不用謝。」

「那我先去工作了。」余樂兒鬆了一口氣,高高興興的離開了。

「嗯。」殷賞點點頭,也把目光移到電腦的顯示屏。被余樂兒這麼一攪和,殷賞也忘記了自己原本要做的事情。


殷賞提盛白粥的保溫壺走進病房,卻發現床上空無一人。

「咦,人呢?」殷賞把盛白粥的壺放下,走出病房外張望。病房外只有幾個病人或是病人的家屬,不見醫生或護士。半晌,終於有一個行色匆匆的護士路過。

「姑娘,請問這……」這個路過的護士被殷賞截停。

「我不是這個樓層的,小姐,你問第二位吧,我趕時間。」護士帶點不耐煩擱下話便立時往走廊盡頭方向走去,殷賞不禁抱怨了一下醫務人員的服務態度。

「老總?」熟悉的聲音從背後響起。

被嚇了一跳的殷賞,一轉身就脫口而出:「社長……」叫了出口才發現自己用錯稱謂,慣性的撥撥整齊的頭髮,指桌上的保溫壺說:「Joyce怕你這個哥哥沒好的吃,熬了粥給你。」

「麻煩你了。」

「舉手之勞。」

「前晚也是。」

「那手足也有幫忙。」

「……」

「……」

相對無言,是這情景中二人的最佳寫照。誰也不提昨天的事,怕破壞短暫的平衡。誰也不發言,尷尬的對望又低頭。如是者,這套動作重複了好幾遍後,最後余家昇硬頭皮打破靜默:「呃,老總……」

「嗯?」難道是……他,終於願意說了嗎?

「老總你該還沒吃lunch吧。」余家昇往放置保溫壺的桌子走去,扭開壺蓋:「要不要吃一點粥?」

看余家昇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無名火起」很適合形容殷賞的感受。殷賞也走近桌子,拿起紫色的皮包,取出銀色的手提電話,瞄了一眼顯示時間的位置,冷冷道:「不了,我還有事,先走了。」

「哦。」余家昇淡淡的應道。善於觀人神色的他又怎會察覺不到殷賞那股正在抑壓的憤怒呢。然而,心中縱使有千言萬語想要跟殷賞細訴,話到口邊,嘴上卻吐不出半句話來。恰當一點說,該說的,他說不出,不該說的,他已經在示範了。

「再見。」殷賞忿忿的拿起皮包,轉身作勢離開。

「再見。」余家昇的語氣中淡淡的若有所失,早已氣得怒形於色的殷賞自然察覺不到,轉身就走。

一步。
二步。
三步。
四步。
五步。
……很好。

殷賞回復平日較急的步伐離開。

「老總……」就在殷賞半個身離開病房之際,余家昇喊道。

「什麼事?」一副不耐煩,沒好氣的樣子走回病房,心裏卻在期盼余家昇開口。

「我……沒事,就是想謝謝你,真的是麻煩你了。」失控的喊了她回頭,理智是想要再一次把她趕跑嗎?

「不客氣。你剛才已經謝過了,這樣的小忙,不足掛齒。」殷賞硬擠出一個笑容,客氣回答。「真沒想到,余sir這麼有禮貌。還有事嗎?」

「呃……沒有了。」猶疑良久,還是說不出口。

「那我走了。」恨恨的別過身子,再次往病房門口走。

「還有……」還有……還有好多好多話想要說。

「還有什麼?」別永遠這樣,給我希望,又令我失望,甚至推向絕望可以嗎?

余家昇不痕跡的深呼吸了一大口氣,說:「我知道之前我做了很多令你難過的事情,所以我……我……想再跟你說一聲對不起。」還是說不出口,怎麼同樣的三個字,就數這三個最難……

「你就只會說對不起?那好,余家昇,我倆沒拖沒欠,這樣可以了吧!」殷賞怒吼出這句話後,奪門而出。

無話可說的余家昇,目送殷賞離去,嘆了一口氣,拿起微涼的白粥,舀起一小匙,吃一小口,皺了皺眉,放下匙。

本該微甜的白粥,味道都到哪去了?


叩叩。

「阿昇?」坐在床上發呆的余家昇忽地聽到身後傳來聲音。

「Doris?」別過頭一看,原來發話的是Doris。拉了一張膠椅讓她坐下,問道:「你怎會在這裏的?」

「我來做婦科檢查的。」Doris常見的笑臉上,雙眸閃爍興奮的神彩。

「哦,原來是這樣。」余家昇看到Doris的樣子,由衷的為她高興。「啊,對了,對不起。」余家昇看眼前的Doris,這個曾被自己重重傷過的女子,如今,得到自己的幸福了,他能真正的釋懷了。可是令一個他傷更重的女子,他要怎辦才能彌補自己所造成的創傷?他傷了她一遍又一遍,甚至咬牙鐵心利用她,他連她的原諒也不敢奢望。現在更因自己的不善辭令,再一次把她氣跑了。當日大呼「我余家昇,係好鐘意殷賞!」的勇氣,又再一次的再到不知哪裏去了。

「對不起?」Doris偏頭想了想,卻毫無頭緒。

「之前我和老總臨時有事,沒有出席你的婚禮。」余家昇想起那冰冷刺骨的寒風,夜涼如水,兩顆熾熱的心,卻燒得更為旺盛,似是能感應到厚厚的冬衣下,怦然跳動的另一顆心,互相的呼應。怕冷的她,為了自己,心甘情願的捱上一整個晚上,看她磨擦雙手取暖,他真想把她一擁進懷,為她擋那凜冽的寒風,不必受冷。然而,他能做的,就只有把椅子稍為移近,借給她一條圍巾。

「哦,這件事。」向來不記恨的Doris沒半點把這事放在心上。「你不說我還真的忘了。唔,說話沒什麼誠意,你答應我一件事情就好。」

Doris的語氣讓余家昇嗅到一絲惡作劇的味道,但仍硬頭皮問:「什麼事?」

「好好的把阿賞追回來,當然……」說到這裏,像是想起什麼似的,忍不住的笑了出來:「當然……我不會介意……你再……再和之前多來一次公開示愛的。」好不容易壓抑下笑意,雙頰帶紅的Doris努力的把完整句子說出。

如果是畫畫,那余家昇的頭上一定多三條黑線。

「你怎知道的?」極度無奈的語氣。

「哎,全香港人都知道了好不……點擊率和『巴士阿叔』、『機場阿嬸』那些比,不遑多讓呢!」的確,香港是有很多熱心市民的,這樣重要的短片,豈能不上載到網上與人分享呢?

嗯……光是黑線不夠,多兩滴無力滑下的汗珠會更適合。

「真是有這樣的事?」慘了……回到警校,要怎樣面對學生?

「真的。」Doris收起笑臉,無比認真的點點頭以增加說服力。

完了。
余家昇的腦海剩下這三字。

「不過我剛才碰到阿賞,看見她怒氣衝天的樣子,你又一副喪家犬的樣子,也猜到你們尚未和好吧。」

「嗯。」

「阿昇啊,你為什麼還是不願意說出真心話呢?」Doris氣結的看余家昇。「我真的搞不懂你,永遠都是這樣。」

「我開不了口。」在知道「較多」內情的Doris面前,余家昇忍不住重重的嘆了口氣。

「唉。」Doris也忍不住嘆了口氣。這個男人,永遠都是這樣,什麼也都收在心裏,她看也累。

「Doris,時……」忽地,一把男聲加入了。

「真的嗎?那我想要先走了。再見。」Doris瞄了瞄手錶,立時站起來。

「嘩,老婆,你小心寶寶啊。」男聲的主人,嚇得連忙衝進病房,扶妻子。

「知道了,有必要這麼緊張嗎?」Doris甜甜的輕拍了丈夫一下,嬌嗔道。

「趙生你好。」余家昇禮貌性的打個招呼。

「你好。」趙生也禮貌性的點點頭。

「你們是否要去做檢查?」

「對啊,老婆,時間到了。」

「那趕快走吧!」

余家昇看眼前散發幸福景象,心中某處好像是被觸動到了。一個念頭在發酵、放大。


「累死我了。」殷賞甫踏進睡房,難耐的躺在睡床上。陳寶拉離開了後,她就個好不容易才教得那孩子獨當一面,不必她經常性煩心,可以輕鬆一下的老總再一次忙得天昏地暗。再者,大哥這個「社長」,對她的信任到可以連藍紙只是意思意思的翻翻就簽名,內容也不看看。而且……平日出藍紙再晚,也有一個人伴他,可是這傢伙,不負責任的就跑了去。一句對不起,是警察就可以了嗎?哎呀,今天一整天都不讓自己有餘暇去想那龜蛋,偏偏最累最累的時刻,他又毫不客氣的佔據自己整個腦海。不成,洗個澡清醒清醒!


忍住疲憊洗澡的殷賞,一洗完就臥在床上。

……電話的振動聲從皮包中傳出。

「誰啊……」一動也不想動的殷賞,艱難的翻過身,拿出電話,來電顯示也沒看就接聽。「喂?」

電話的另一端,猶疑片刻,終於開口說:「殷賞,明天下班後有空嗎?我有些話想要跟你說。」

「……」沒有回應。

「喂?殷賞?殷賞!我是余家昇!你聽見就應應我!喂?」糟糕!不會出事了吧?

2010年3月14日

「哥,你醒啦?」大頭版的余樂兒在剛醒來的余家昇面前展示。


「那你是想要再一次把我嚇昏嗎?」余家昇沒好氣的回了一句。

「余sir,這是你妹不是你的學生啊,有必要這麼兇嗎?」殷賞插口說。

「老總說得真好,老是對我兇巴巴的。」余樂兒往殷賞旁一站,挺起胸膛說。

余家昇看眼前的兩個女人連成一線,微微的皺了皺眉,無奈的搖搖頭。

「哥,別常常一副老頭子的樣子,小心老總不要你了。」余樂兒始終是余樂兒,說話總是不經大腦。

三個人六隻眼滾動。

房間陷入死寂。

「咳,余樂兒,昨晚的事……」黑面神出動。

三十六計,走為上策。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老總你和哥好好談,我餓了,先去吃個早餐。再見!」余樂兒打哈哈一步一步的往病房門口退,手觸到大門的那一刻,立時道別溜之大吉。

「這個妹妹……」對,他就是拿這個妹妹沒辦法。

「所以說,昨晚的事,余sir你是十萬個不願意的配合,是嗎?」是的,他更拿眼前這女子沒辦法。

余家昇沉吟良久的答案:「是或不是,這個答案嘛……其實呢,從不同的……」

「余家昇!」殷賞最恨他這種態度,老愛給這種模棱兩可的答法,早知道他又是這樣,昨晚就丟下他在街上昏迷冷死算了。

「嗯?」余家昇反射性的應了一聲。

「好啊,你愛裝聾作啞,那就什麼都別要說了。」殷賞拿起桌子上的皮包,怒氣沖沖的離開。

「殷賞……」余家昇也不得不暗罵自己龜蛋,街上公開示愛都有膽子做了,好好的告訴她自己只要她消氣了,他是心甘情願的,不就完事了,怎麼單對單好好說句話自己也說不出口。


殷賞沒注意到,在她離開的相反方向有一關心上司的好下屬正在守候,密切留意病房的最新動態。

負責監察的蘇同和訝然道:「咦,怎麼賞姐這麼快就出來了?」

「什麼?出來了?」聽見蘇同和的說話,余樂兒探頭一看:「咦,真的出來了,而且還一副氣極了的樣子。」

「不是吧,賞賞和社長……不,余sir,又吵嘴?」包國仁瞄了瞄青梅竹馬的背影一眼。

「他們對對方向來是特別好火的。」身為兩位高層的共用祕書,先前慘當夾心人的金堯堅無奈的回答男友。

「可是昨晚賞姐明明擔心得要死,勸了她半小時,快說破嘴皮了,她才願意休息一下,不夠十五分鐘又在阿余sir的床邊徘徊,怎麼還會吵架的?」袁寶軒不解問道。

「小朋友,老總這些成熟女士的心態你當然不會懂啦。你回家堆堆泥沙,十年八載後就有機會懂。」李綺琴拍拍袁寶軒的肩,一副了然於心的樣子。

「那就是說琴姐你很了解吧,來,請說說你的高見。」莫迪高做了個「請」的手勢。

「唉,要知道像我和老總……」

「慢,琴姐,你不是把賞姐和你歸類同一個level吧?」蘇同和毫不客氣的打斷李綺琴的話,誇張地上下掃視李綺琴。

「小白臉,你……」

「哎,先別吵了好嗎?現在到底要怎麼辦啊?」余樂兒一臉擔憂的樣子。這個女孩,真的是很緊在意哥哥,有殷賞當她的嫂子,她都不知多高興呢,怎料現在事情竟演變成這個地步……自己還要是成因之一。

「要不……我們致電賞姐,余sir病情有變,叫她趕來醫院。說不定到時余sir看見這樣擔心他的賞姐,來個真情剖白呢!」袁寶軒眼見女友擔心的樣子,連忙動腦筋,提出這個主意。

「你是嫌闖不夠禍嗎?還出這種餿主意!還想要鬧大一點嗎?」金堯堅一聽,立時否決了這議案。

「也許我們該找兩位情場老手幫幫忙。」和殷賞一家相熟的包國仁立時想起兩個人……

「Helen(姐)和(Uncle)George(哥)!」眾人異口同聲回答。


「囡,回來了啦?」周鳳儀聲音從廚房傳來。

「嗯。」殷賞的聲音透疲憊。

「怎麼了,一副散了架的樣子?」穿圍裙,把剛燒好的菜端上餐桌的周鳳儀見女兒不顧儀態的大字型躺在沙發上問道。

很快她就得到解答了。

叮噹。

殷賞好像早已得知會有人來按門鈴,沒半點遲疑走向大門開門。

「殷小姐是吧?請簽收。」門外一身速遞員裝扮的人說。

「好的。」殷賞接過紙筆,簽下自己的名字。

「嘩嘩嘩,囡啊囡,你怕媽花不光那筆遺產嗎?」饒是周鳳儀,打量眼前的物品,也不禁暗暗心驚。這裏的物品,足夠每一個品牌各開一個小型展覽了。這女兒,發瘋了嗎?

「哪有這麼誇張。」殷賞沒好氣的白了媽媽一眼。

「又是那個余家昇惹怒你?就算是,也別拿自己的荷包出氣嘛。」周鳳儀試探式的問。

「他?我為什麼要為個啞巴生氣?他是我的誰啊?哼!我愛買什麼就買什麼,跟誰都沒關系!」殷賞越說越氣,也不管廳中的物品,轉身就走回房間。

周鳳儀看女兒背影喃喃的對自己說:「唉……真是的,看來還是要我Helen姐親自出馬了。」

喀嚓。

殷大德一打開家門,被大廳的景象嚇了一跳,剛好補捉到妻子走向廚房的一幕,連忙喊道:「鳳儀!」

但周鳳儀正在苦思對策,沒聽到殷大德的聲音,自顧自的走進廚房。

「喂喂!哪這些飯菜和衣物要怎麼辦啊?喂!」

2010年3月13日

「散場啦!」


生氣的二人,向相反方向走,留下錯愕的一潮人。期待的圓滿大結局居然變成了這個樣子,不是應該像那些愛情劇一樣來個冰釋前嫌,相擁而泣,運氣好的還可能有個深情一吻,橫想豎想都不該吵架收場的啊,真是天設的一對冤家。

「那現在要怎麼辦啊?老總和哥都……」余樂兒無助的問道。

「我們好像真的玩得太過份了。」袁寶軒望了望女友。

「都是琴姐你,玩得這麼過份!居然要人砸榴槤……喂,自知理虧也說句話啊!咦,琴姐呢?」莫迪高的話,才令眾人發現李綺琴不見了。


「找人扶扶我啊……」尚未能爬起來的李綺琴哀嚎。


「這樣說都是我的錯了嗎?不過又好像真的玩得太大了……」氣呼呼的往前走,殷賞一直碎碎唸的。


「咳咳咳……」胃裏一陣翻騰,余家昇向最近的牆壁走,用手撐起身,一堆明顯沒怎麼經咀嚼的食物從嘴裏吐出。拿手袖抹了抹嘴,余家昇往最近的便利店走去。


專家說,心情不好時,吃點巧克力會讓人感到心情愉快的。

「巧克力……巧克力……」殷賞在放巧克力的貨架前徘徊了幾圈,仍找不到目標。「不好意思,請問有Tak Tak這牌子的巧克力嗎?」

「抱歉,我想應該沒有了。」店員想了想,搖搖頭回答。

「謝謝。」殷賞失望的朝門口走去,冷不防一個跌跌撞撞的人影往自己的方向走。

碰!

「不好意思。」二人同聲致歉,同時相扶。可是一人的聲音顯然有氣無力,手還是冷冰冰的。

殷賞一抬頭,發現映入眼簾的是熟悉的臉龐。

「余家昇!?」

聞聲,余家昇也抬起頭來。

「你怎麼了?」看見一頭冷汗,手按腹部的余家昇,殷賞什麼怒意也煙消雲散,只剩下擔憂了。

「大概是……是吃了那些辣……辣壽司和喝了些烈酒,還……還做了劇烈運動,身體受不了。」余家昇的唇被咬得發白,腹痛如絞,聲音顫抖。

「笨蛋……來,我們到醫院去。受不了就別死撐啊!就會惹人憂心!」殷賞嘴上不饒人,但眼眶早已泛紅,一手拉余家昇,一副恨不得立即奔到醫院的樣子。這平日幹練的總編輯,一到這種情況便方寸大亂。

「不必這麼緊張。」余家昇深呼吸了一口氣,握緊殷賞的手,續道:「吃點胃藥就好。」

「胃藥……我有!」自從知道余家昇只吃特定牌子的胃藥後,儘管之後發生了許多不同的事情,殷賞的皮包裏總會放那胃藥,就如余家昇在她心中揮之不去一樣。

殷賞匆匆的買了一瓶蒸餾水回來,手忙腳亂的找出胃藥讓余家昇服下。

「我們先找張長椅坐下吧。」余家昇的痛覺開始麻木了,力氣也伴隨痛覺的流逝減退,他雙腳開始發軟無力,想要跪下。

「好的好的。」現在殷賞的心中只剩下自責,只懂得猛點頭按余家昇指示去做。



「怎麼樣,好了點沒?」靠街上微弱的燈光,殷賞依稀看到余家昇的臉不如先前的蒼白。

余家昇不發一語,只是點點頭。

「真的?」殷賞見余家昇不發話,猜到只是他想要讓自己安心而這樣說。

「真的。」沙啞的聲音,無力的聲線。

「真是的,別人叫你做便做,弄得自己這樣。你啊,自己的胃受……」

黑白天鵝果真是女人的本性。余家昇忍不住在心中默念這句。換了別天,他在這兒陪她坐上三五七個小時也可以,可是現在寒風凜冽,再加上他的胃真的不允許……



『生番,不錯啊,能喝兩杯。』

『當然,不然要怎麼跟老大混。』

『真會說話,來,乾!』

『乾!』


『余生,就算應酬,也不必這樣喝酒吧,一次就是一整瓶烈酒。』

『到底我的胃怎樣?』

『現在只是受了刺激,可是你長期這樣,胃潰瘍這些,我不能擔保。』

『謝謝。』


『阿昇,你還好吧?』

『小事而已,舊患。』

『你要吃的藥真難找,來,喝杯溫水吧。』

『謝謝。』


「我不依仔文的指示做,你會消氣嗎?」說不定他再不打斷,明早也不必回家。

「就算是,也不要拿自己的身體……咦,慢,你從一開始就知道?」殷賞突然發現到重點所在。

「也不算……起初我真的以為你出事了,也是之後才察覺的。」余家昇沒想到一時的不耐竟說溜了。還想要說什麼的時候,眼前的殷賞突然變得模糊,眼前一黑,什麼都看不見了。

2013年2月24日

「還未累嗎?」余家昇看精力充沛的未婚妻,不禁苦笑。

「我們兩年沒有一起過我的生日了,難得今年一起,當然要玩得盡興一點啊!」殷賞想起之前兩年因不同原因錯失度過生日的機會,不禁把怒氣發洩在余家昇……的信用卡上:「麻煩你,那條裙我也要。」
(2011年2月21日)

『大哥你不是開玩笑吧?』

『我也知道要你生日在工作中度過,還要是出trip……可是我可是刷爆人情卡才替你找到洪總的啊,當初不是見你這麼希望能做成訪問我也不會這樣做。再者,你早點完成,不就可以23日晚或24早機回來。』

『好吧。』誰叫她這樣想要訪問這隱形富豪。

(2011年2月24日)

『因為天氣關系,所有航班必需取消,不便之處,敬請原諒。』兩個不同的機場裏,分別有一男一女,看手握的機票無奈嘆息。

『抱歉,因為線路繁忙,請稍後再撥電話。』

就這樣,連『生日快樂』也來不及說。

(2012年2月24日)

『賞,Happy Birth……』

鈴……

不識時務的電話響起來。

『喂,余sir,發現刀狂徒的行蹤!』

『那個跟了3個月的刀狂徒?』

『嗯,在大水坑。』

『好,我盡快趕到。』匆匆掛線。

『賞,對不起……』

『工作要緊嘛。』這個刀狂徒可是余家昇調職後的第一單case,他整整兩個星期都在努力才推測出那人的匿藏地,看他的黑眼圈她都心疼了,她能不讓他去嗎?


『抱歉,晚了。』余家昇趕到,迅速的戴上耳機。

『余sir你就好,有這樣一個通情達理的女朋友。我想如果是我女朋友,肯定吵個沒完沒了。』身旁的一個便衣驚員一臉艷羨。


一手提戰利品,一手牽殷賞手踏上回家之途時,余家昇突然說:「賞啊,我有一份禮物待會要送給你。」

「還有禮物?」這個看起來悶蛋得很的男人花起心思要送你驚喜,保證比任何人都要好。

「嗯。」


「禮物呢?」殷賞環顧房間,都沒有一份像禮物的東西。

「先坐下。」余家昇拉殷賞的手,走向床邊。

「哦。」殷賞順從的坐下。

「原本,我是想把這用作求婚的,不過最後決定還是留待你生日才送你。」余家昇頓了頓:「我要送你,一個故事。有……」

殷賞伸出食指,輕輕按余家昇的唇,搖搖頭說:「不必告訴我。」

余家昇握殷賞的手指,移離自己的唇:「我不想要結了婚,還要有謊言。」能告訴她的,他都想告訴她。這三年,好奇心大得接近病態的她,了解他的苦衷,她從來沒有逼問過。

「這三年,都是真的,對嗎?」

余家昇點點頭。

「這就夠了。」她了解他對守則的堅持,他為了堅守受了這麼多的苦,現在他竟願意破戒,這已是最好的禮物。

這句話,讓余家昇的思緒飛回三年前。

2013年2月9日

彩紙紛飛。

空氣中洋溢甜甜幸福的味道。

無名指中套上戒指的女子露出甜蜜幸福的笑容。

身旁的男子以柔得能融化人的目光凝視女子。

所有在場的人,都能感到他們的幸福一樣,笑得很快樂。


「咦,你不用回宿舍嗎?」女子看身邊正在駕車的男子,不解問道。

男子笑了笑,以平常不過的語氣回答:「我總不能要全港銷量最高的《潮》雜誌總編輯這輩子和我一起住警察宿舍吧。」


喀嚓。

打開大門。

「這鑰匙,以後就是你的了。」一條繫黃絲帶的鑰匙。

女子面帶驚訝的接過:「這鑰匙……?」

「我家的鑰匙。」很久沒坐在自家的沙發上了。

「Joyce已經給我一條了。」還以為是什麼……這她早就有了。

「那條鑰匙主人的身份是好上司、好鄰居,而這條,是這個家的女主人。」比早上求婚更像求婚的話,再一次加深了女子本就未減淡的酒窩。

「又不是你房間的鑰匙。」甜笑口是心非的投訴。

聽未婚妻無厘頭的投訴,男子以無比認真的語氣回問:「我的房間不就是你的房間,還需要鑰匙嗎?」

就是這番說話,教女子一整晚與甜笑美夢入睡。

其實要滿足她,真的很簡單。

2010年3月12日 星期五

破碎(5)

二人靜靜的坐,想不到以什麼話語打破這樣嚇人的靜默。儘管身後的街道熙來攘往,熱鬧非凡,二人之間的空氣有如凝結了一般。

上一次到大排檔的情景仍舊歷歷在目,任誰也猜不到,在這麼短的一段時間,二人的關系會變成就樣,好像多隔了一條難以跨越的鴻溝。

世事難料。

僵局中,二人不發一語的看桌上的杯子發呆,殷賞偷偷的瞄了余家昇一眼,他像在想什麼似的,雙眉緊攏在一起。

『喂?』

『叫我Doris。』

『Doris?』

『對,我看見你和殷賞在一起,免得她聽到,又誤會我和你有什麼亂事。』

『嗯。』

『明天Lunch time老地方見,我有個好消息要告訴你。。』

『好的,再見。』

『再見。』


鈴鈴鈴……

適時響起的電話鈴聲。

「喂家昇,有突發事件,馬上到我家來!」陳得喜的聲音非常急。

「好的,我馬上就來。」語音剛落,陳得喜已掛線。

余家昇的直覺告訴他,這突發和他的任務很有關連,不得不去。

「老總,對不起,我……」

「沒關系,你忙你的。」

「我下次請你吃頓好的。」

「那又不必,趕時間就趕快吧。」

「那我先走了。」

「嗯,再見。」

一輪客氣無意義的對話後,余家昇終究還是走了。殷賞看他的背影漸漸變小,離自己越來越遠,那距離帶給她的不安感,越發越強烈。

「白粥到!」大排檔伙計突然從殷賞的背後喊道,嚇了她一跳,也把那隨余家昇離開愈飄愈遠的思緒拉回。

「哦,好的,謝謝。」殷賞別過頭,示意伙計放下食物。

又是這樣……雙陪份量的食物……殷賞苦笑,輕輕舀了一匙,把冒煙的粥稍稍吹涼。

「嘩,這種地方你也知道?」這聲音好熟悉……這個,是Doris?殷賞心一顫,放下手中的湯匙,轉頭觀看。映入眼簾的景象,更讓殷賞吃驚。

Doris的手牢牢的挽她的老闆趙生的手臂,臉上還掛她從未見過的幸福甜笑。

這是怎麼一回事!?


叮噹。

「家昇,你怎麼這麼晚!」陳得喜緊皺的眉和不滿的語氣讓余家昇更覺得自已的直覺沒有錯。直覺……余家昇不禁啞然失笑。不知不覺間的,她已融入得如此深入,毫不察覺地,已是自己的一部分了。

「Linda,到底發生什麼事情了?」余家昇把心中紛亂的思緒壓下,打起精神投入。

「余錦添……跑掉了。」陳得喜忿忿的說。「都叫了他們千萬要小心,這樣都被他跑掉了,真是豈有此理!」

熟知陳得喜性格的余家昇,在旁並沒多言。這次為了師父,Linda真的拼盡了全力,她很少在這樣的情況下失控的。看來他的任務短時間內不必期望會終結。一方面,他的確盼望任務終結,他能夠真真正正以一個毫無疑問的身份去面對殷賞;另一方面,他卻在猶豫,要怎麼跟她坦白,她又能接受嗎?假若她那病態的好奇心發作,追問他他的任務,自己也是什麼也不能說,這又要怎麼辦?以「社長」這個身份和她一直相處下去,不錯是能免去很多麻煩,但這無疑是另一種欺騙,他亦不可能維持這假身份下去……

「家昇,家昇!你在這種時候發呆?」神經處於繃緊狀態的陳得喜不悅的責問。

「呃,我只是在思考閆家的人會否知道相關的消息了。」不愧是臥底,胡扯的理由也相當具說服力。

「對,你要盯緊一點。閆器這老狐狸,絕對不能讓他跑掉!順便替爸爸一雪前恥!」目睹過陳得喜對閆器大獻殷勤時的受落程度,余家昇看眼前被復父仇矇閉了眼睛的陳得喜,也想要問一句:他對你的好,也沒有讓你的心有過半絲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