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1月5日 星期二

破碎(1)

「頭……好重。」殷賞撐開沉重的眼皮,看見不熟悉的白色天花。

「女阿女,你終於醒了。」耳邊響起Helen高興的聲音。

這裏是……醫院?
怎麼我只記得,摑了余家昇一巴後,回到家中後不久,然後……就是這裏了。

「為什麼我會在醫院的?」還是迷迷糊糊的殷賞側過頭,望向身旁鬆一口氣的父母。

「你還說……要不是碰巧阿社……」

「碰巧啊,你昏倒不久我們就回到家。你啊,都長這麼大了,還不會照顧自己。」Helen輕斥道。

殷賞尷尬的笑了笑,撥了撥瀏海,本來還想要再問點什麼,可是剛撐起的眼皮又不爭氣的往下沉,只得把追問的念頭壓下。

「賞賞,你累了?」細心的Helen柔聲問。

「不是吧,剛睡醒,又睡?」殷大德皺眉看女兒。

「她生病了嘛,病人需要休息的,走吧。」拉拉扯扯的,Helen和殷大德離開了病房。

病房終於回歸應有的平靜。


是的,真的累了,要好好的休息休息。在辦公室內,殷賞,是一個精明能幹的總編輯,處理編採部的大小事宜。還要假裝沒有事情發生過一般,和余家昇做一對工事上的好拍檔。

對啊,好拍檔,一個出賣自己,利用自己的好拍檔。記得,曾對他說過:做partner,大家要坦誠相對。之後,他還真的做到過,跟自己分享那以前只屬於他的計謀。

以前,經過了那段甜蜜虛無的時光以後,他們的距離,比以前更遠了。余家昇這個人,好像今天才認識一樣,之前的一切,就好比幻象,找不到存在的證據。

記得曾訪問過一個有精神病患丈夫的女人。

問她:「你不怕有一天真的會發生報紙上那些倫常慘案嗎?」

那女人望了望沉睡中的丈夫,笑說:「當然有怕過啊,我甚至想象過有一天他拿菜刀追斬我呢,不過光提心吊膽又有什麼用……」

搖搖頭苦笑,自己怎麼拿精神病患者和余家昇相比啊。精神病患者是不能自控的做出傷害別人的事,而他,早已計算好一切,冷眼旁觀事情的發展。精神病患者尚能同情輕判原諒,那他呢?狠狠的摑了他一巴又如何?為什麼自己竟然還恨不下這個利用自己對他的絕對信任和感情的人?自己竟是愛得如此盲目,迷失自我了嗎?以前的殷賞,跑到哪裏去了?

 
「她總算是醒了。」在殷賞病房門外佇立了良久的余家昇,總算能安心了。

很成功,狠狠的,傷到到殷賞這隻身負重傷仍無懼鑽進荊棘叢的小獅。他知道,就算再讓她摑上幾千巴、幾萬巴,依然彌補不了他親手造成的傷。他明知,但他還是做了。他知道他可以用另一份禮物去偷龍轉鳳,但他沒有這樣做。他很清楚,終有一天,他會要再一次面對這種局面。拖得越久,雙方也就越痛,越難抽離。越早釐清大家的關系越好。因為,他們什麼也不是,什麼也不能是。


「喂,你剛才怎麼不讓我說?」殷大德不悅的質問妻子。

「那,余家昇都叫我們不要告訴賞賞了,那我們就別告訴。」Helen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回答。

「你真不理解男人的心理……」
「有車了,趕快上車吧。」
「沒關系,我……」
「晚了,早點休息,goodnight!」
「喂……」

她Helen可是男人X-ray,怎會不曉。那個余家昇,還真的不是一般的緊她的女兒,可是為什麼就是不願意讓她知道呢?


「喂,Helen?」正當Helen和殷大德在沙灘浪漫慢步時,電話非常的不識時務響起來。不過傳來的消息,已把什麼浪漫的feel通通都打消得一乾二淨。

「怎麼了?」殷大德發現Helen的面色不大好看。

「賞賞進醫院了!」


到達殷賞的病房門外,剛好有一位的家屬走出。她Helen用這麼多年在情場上的經驗發誓,如果余家昇對她女兒沒半點情意,眼神不可能是這樣。不過,就有點複雜。溫柔、憐惜、疼心,還有點無奈、內疚和……抱歉。到底他們發生什麼事了?她還想多觀察一會,那殷大德卻已開聲打招呼:「社長!」頓時,那雙眼再也找不出半點情緒來。要不是對自己的視力和經驗有絕對的信心,她真的會懷疑自己只是眼花。

「George,Helen。」最禮貌的笑臉,最拒人於千里之外。

「阿賞她怎麼了?」殷大德看了女兒一眼,扭頭望向余家昇。

「醫生說她吹了點風,再加上近日情緒不穩,又沒有妥善照顧自己的身體,所以才會昏倒。」她再一次從他的眼眸中看到剛才那複雜的情緒,雖然只是一閃即逝。這樣證實了剛才的不是幻覺,good。

「是你送賞賞來醫院的嗎?你怎知道她昏倒了?」她直勾勾的看余家昇,想要捕捉那神情。

「是啊。今天老總和大閆生一起到宣愛會那邊去,有些資料遺了她那邊,想我替他拿。之後我拍門按鈴也沒人應,便用後備鑰匙開門,發現她昏倒在地上。」只可惜,今次除了發現他的眼睛曾微微向右滾,什麼發現也沒有。
 
「真是麻煩你了。」

「不麻煩,這可過是舉手之勞。大家一場同事加鄰居,守望相助嘛。」余家昇給了一個沒什麼大不了的笑容。「既然你們都到了,那我先走了。」

「不用這麼急啊,待賞賞醒了再走也不遲。你很趕時間嗎?」想走?哼,她才沒有這麼輕易放他走。

「我和老總有些爭執,免得她一醒來就看見我,影響情緒。」嗯,余家昇猶疑了半秒鐘。這些小節可不會逃出她的慧眼。

「哦,那好吧,再見。」死人殷大德,你就這麼愛搞破壞嗎?你不作聲沒人會說你是啞的!

「再見。」

唉,被余家昇逃掉了。真是的,明明就郎有情,妾有意,真搞不懂現在的年青人在想什麼……


「哥,你弄傷了?」甫踏進家門,余樂兒便看見余家昇在塗藥水,貼膠布。

「很小事罷了。」余家昇一副不欲多談的樣子,一隻手利落的拿起桌面上盛一些閃閃發亮的碎片的盒子,另一隻手用手指靈活的夾起一個鑷子和一瓶黏力特強的膠水。

「盒子裏的是水晶還是玻璃之類的?阿哥不是一向對這些易碎的東西沒什麼好感嗎?」余樂兒看哥哥的背影,浮現了一大串的問號。

「真的拼不回嗎?」自信有耐性的余家昇,在埋頭苦幹了兩個多少時後,放下鑷子,揉揉因長期注視一點而發痛的雙眼。

這個擺設,比想象中摔得更碎呢……余家昇嘆了口氣。

為什麼這擺設摔下時,我竟沒半點要接的念頭。只是冷冷的看它跌下,裂紋慢慢擴散,然後像到了一個介點,整個裂開,破碎。是我心裏清楚,它不該存在嗎?



「好漂亮啊。」某一天,他和殷賞結伴去「六舊金」相討廣告事宜後,殷賞在附近的一家精品店停下,駐足觀看。

他搞不懂,有什麼特別的,不個是一塊雕工比較好,能當擺設的水晶而已。儘管沒什麼興趣,他還是雙手插口袋,稍稍走近那令殷賞雙眼發光的東西。

「哎,算了,跟你說你也理解不了。」的確,他不懂為什麼女人好像天生就愛會發光的東西。不過他看到有一雙原本發光的雙眼,聽見是非賣品時,霎時暗下去。他在離開前,深深的多看了一眼。

緣分巧合這東西真的好有趣。居然有一天無意間,被他在一個小攤檔上看見。

緣分巧合這東西真的好難解。就在他買了準備送給她後不久,任務有了突破性的進展。禮物,就這樣一直被鎖起。

今天他有猶豫過要不用這換磁碟的,最後理智戰勝了情感,這擺設沒機會重見光明。

「咦,哥,你指頭損了就是為了拼這個?難道,是Doris送的?」發呆中的余家昇沒發現妹妹走進了房間。

「多事。晚了,快點睡吧。」余家昇沒有回答她的問題。

「哦。」余樂兒不滿的嘟嘴說:「Goodnight!」臨走時再咕噥一句:「就算拼好了黏好了又怎樣,之後也是滿佈裂痕啦,怎樣也補救不了。而且,能否拼回也不知道。」

「余、樂、兒!」

「什麼嘛,我有說錯嗎?人家的心意你不小心珍惜,把它摔個粉碎……」余樂兒邊說邊走出房間。

自己把殷賞的滿腔真心冰冷無情的摔個粉碎,就算他如何補救,仍是個磨滅不了的烙印。

撫心自問,殷賞不是第一個被他利用了信任的人。要在商場中生存,爾虞我詐、互相利用,都是常見的戲碼。再者,臥底的職業,就是利用別人對你的信任去達到目的,完成任務。只是,他從沒想過,他竟會有一天親手佈下一個充滿破綻的局,利用上她對自己的信任和感情。他真的好恨自己,他亦情願殷賞能這樣恨自己。

因為任務,所以殷賞,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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